【原文】
圣哲彝训曰经,述经叙理曰论。论者,伦①也;伦理无爽,则圣意不坠②。昔仲尼微言,门人追记,故抑③其经目,称为论语。盖群论立名,始于兹矣。自论语已前,经无论字;六韬二论,后人追题乎?详观论体,条流多品:陈政则与议说合契④,释经则与传⑤注参体,辨史则与赞评齐行,诠文则与叙引⑥共纪。故议者宜言,说者说语,传者转师⑦,注者主解,赞者明意,评者平理,序者次事,引者胤辞:八名区分,一揆⑧宗论。

【注释】
①伦:理。有条理,有秩序的意思。
②坠:失。
③抑:表谦虚。
④契:合,一致。
⑤传:解释经典的文字,如《尚书传》《春秋左氏传》。
⑥叙:作“序”。序:一种文体,如《毛诗序》。引:引申原文的话,尤引言和前言,也指一种文体,大略如序而稍短简。
⑦转师:转相师传。
⑧揆(kuí):道。一揆:犹一律。

【译文】
圣人先哲经久不变的训导叫做经书,阐述经的意义,叙说道理叫做论文。论,就是有条理的意思;道理讲的有条理而没有差错,那圣人经书的本意就不会丧失。从前孔子回答他的学生和当时人的问题时说了许多精妙的话,他死后学生把它们追记编辑起来,谦虚的不敢称经,而称它为《论语》。后来,各种论文的称为论,就是从这里开头的。在《论语》以前,经书没有用论字作为书名、篇名的。相传姜太公的兵法书《六韬》中有《霸典文论》与《文师武论》二论,这两个论字可能是后人追题的吧。详细观察论文的体裁,分枝条流的品种很多:用来陈述政事的,就与议和说这两种文体一致;用来解释经书意义的,就与传和注的体例参考配合;用来辨析历史的,就与赞和评这两种文体意义一样;用来诠评文章的,就与序和引这两种文体的一致。所以,议,就是要讲得合宜得当;说,就是说话要动听能使人喜悦;传,就是转述老师的学说给后世;注,就是以解释经书的意义为主;赞,就是为了说明意义;评,就是要公平的评论道理;序,就是按次第顺序申说内容;引,就是引申的话。上面所讲的文体虽然有八种名称,但以论述道理为主却是一致的,都可归属于论。

【原文】
论也者,弥纶群言,而研精一理者也。是以11敬通:冯衍的字,东汉初期作家。鲍:鲍永,东汉时大将军。邓:邓禹,东汉将军。冯衍是王莽之乱后投光武帝的较晚的人物,这是其不被重用的主要原因。

【译文】
到汉代平定秦楚,辩士说客也不再那样得势;刘邦的辩士郦食其被齐王田广烹杀于油锅中;韩信的谋士蒯通也几乎被投入汉高祖的烹鼎之中。此后虽然还有陆贾因为善于言说而很有声名,张释之对汉文帝谈说善于结合当前的形势,杜钦的文辞辩论,楼护的唇枪舌剑:他们摇唇鼓舌,往来游说于帝王的殿阶之下;见微补缺,献计献策于公卿的坐席之前。然而他们大多看风向说话,没有谁敢于违反潮流逆流而上的。言说之事重在看准时机,根据情况的变化需要而弛张相随。不光婉言陈说,还要书写成文。范雎的《上秦昭王书》言谈治国的疑难之事,李斯的《上始皇书》谏劝停止逐客,都是顺其情理、投合机宜,用动听的言辞切中时务;他们虽然触犯了君王,却获得了成功而受到信任,这是上书中善于劝说的例子。至于邹阳的上书说吴王刘濞和梁王刘武,比喻巧妙而理由充足,所以处境虽然危险而没有受害。而东汉的冯衍言说鲍永和邓禹,引证事例迂缓,文辞又繁冗,所以几经游说却很少得志见用。

【原文】
凡说之枢要,必使时利而义贞①,进有契于成务,退无阻于荣身。自非谲②敌,则唯忠与信。披肝胆以献主,飞文敏以济辞,此说之本也。而陆氏直称“说炜晔以谲诳③”,何哉?

【注释】
①贞:正。
②谲:欺诈、诡谲。
③“说炜晔”句:这是陆机《文赋》中的话。炜晔,光明。诳,欺骗。

【译文】
大凡说这种文体的关键是必须抓住有利时机,而且意义正确;使进有助于事业的成功,退不妨碍自身的荣显。只要不是欺诈的敌人,那就要讲忠诚与信实。打开心里的话来献给君主,用巧妙的文采来加强语言的说服力,这就是说这种文体的根本原则。可是,陆机在《文赋》里却说:“说这种文体只是说得天花乱坠,而实际是狡诈欺骗。”为什么呢?

【原文】
赞曰:理形于言,叙理成论。词深人天,致远方寸①。阴阳莫忒,鬼神靡遁②。说尔飞钳,呼吸沮劝③。